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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宋大诗人杨万里在宁国的足迹

2011/8/2 7:56:53 人评论

 

山川处处诚斋诗
——追寻南宋大诗人杨万里在宁国的足迹
华和平
 
南宋,绍熙年间。江南的山川阡陌上,走来一位衣着朴素却掩盖不了气宇轩昂神态的中年人,他时而有士绅、高僧相伴;时而独自一人登山涉河过桥渡筏;时而在路边茅舍叫上一壶酒,几盘小菜,自斟自饮;时而又手舞足蹈面对大山、河流放声吟诵他随口而出的诗句。自由自在,潇洒无羁。——他就是刚从常州任上调往老家江西的官员,也是南宋四大诗人之一的杨万里。
杨万里(1127—1206),字廷秀,号诚斋,公元1127年出生在吉水(今江西吉水县)一个叫塘的村庄。宋绍兴二十四年(1154)进士,历任太常博士、宝漠阁直学士。历任过漳州、常州、永州诸地方官。他为人忠耿刚直,不肯阿附权贵,一生竭力主张恢复中原,抗击金国的侵犯,因而不为执政者所容,一生都没有得到重用。
宋孝宗淳熙十六年(1189),他奉朝廷之命去淮河边上迎接金国派来的使者。一路上他感慨于祖国山河破碎,南北割裂,他悲羞忧愤,写下了许多爱国诗篇。《初入淮河四绝句》是其代表作。
其一:
船离洪泽岸头沙,人到淮河意不佳。
何必桑乾方是远,中流以北即天涯。
其二:
两岸舟船各背驰,波痕交涉亦难为。
只余鸥鹭无拘管,北去南来自在飞。
杨万里的诗句形象地反映了宋、金以淮水为界,南北人民不能自由往来,反不如鸥鹭“北去南来自在飞”的现状。感情沉痛,意境深远,表现了作者要求统一祖国的愿望。就是这次迎金使深深刺痛了他的心,他深知南宋在那些权贵们手上是不太可能再振,祖国江山难以统一,加上他生性耿直,看不惯奸相韩胄等人当国、卖国,他趁调他到老家江西漳州任职之际,家居不出,相当于现在二线,只领薪水,不上班管事,最后以忧愤国事而卒。
杨万里,其一生在政治上郁郁不得志,又恰逢南宋半壁江山岌岌可危,他是满腔报国之志无处可报,满腹激情只得凝结成诗句。他的诗与陆游、范成大、尤袤并称为“南宋四家”。在当时,他的诗成就还在陆游之上。杨万里对诗歌更大贡献当在自成一家,为“诚斋体”。杨万里是江西人,在两宋时期,诗歌界当以北宋江西人黄庭坚的“江西诗派”为马首是瞻。杨万里开始时学江西诗派,后发现江西诗派已走入死胡同,且又与他的性情不相宜,他十分苦恼。
此时他正在湖南永州的零陵做官,恰逢抗金名将张浚贬官在永州。张浚为避政敌陷害,拒不见客。杨万里十分崇拜他,多么想当面聆听他的教诲。杨万里多次请求,经得一见。张浚见他是个有为才俊,为人正直,就勉励他刻苦学习儒家的正心诚意之学。杨万里将张浚的勉励奉之为终身教戒,并名其书斋为“诚斋”,自号为“诚斋野客”。后来,宋光宗亲书“诚斋”二字赐给他。
杨万里于是转变风格,以同是江西人王安石的诗及晚唐诗为借鉴,构思新巧,语言通俗明畅,自成一家,后人称之为“诚斋体”。
杨万里在仕途上已难以实践自己的政治理想和抱负,他希望国家能强大起来,人民能安居乐业,南北不再分离,这些理想均化为泡影,国家一天天衰落下去。他一生洁身自好,严于律己,廉洁奉公。他在宋光宗登基之前做太子时,就已是太子的老师。退休之后,他隐于家乡南溪之上,“老屋一区,仅避风雨”。他一生坚守知识分子操守,正如同时代的著名诗人、“永嘉四灵”之一的徐玑说他是:“名高身一贵,自住小村深。清得门如水,贫惟常有金。”
杜迁尝竹笋
淮河边迎接金国使者之行,深深刺痛了杨万里 。正值朝廷被奸相韩胄操控,杨万里是韩的眼中钉,他不能让杨万里留在淮河边,更不能让他回到临安(杭州)。一纸调令,将他调回江西漳州,远离边境,免得惹事生非,贻误他卖国大计。这才有了杨万里江南之行。
宋朝早在太祖赵匡胤时代,对文人的惩罚往往网开一面:文官犯罪一般不判死刑,贬官或发配了事。苏轼、王安石、寇准等人都曾被贬官发配到蛮荒之地,需要时,再重新起用。这些文官调任,报到时间常常很宽余,有的几个月、半年甚至一年有余才去报到。在调任路上,可凭一纸公文,享受沿途官衙的接待和免费住宿。杨万里于是乘这次调任之际,遍游江南,赏一路景色,察一路风情,也写了一路诗歌。
他安排家眷先行回江西,只身一人,不带行李,穿府过县,逍遥自在,一路山水一路诗。
话说这天,杨万里从宁国府治所宣州沿西南前行,来到宣州与宁国县交界的黄渡驿站夜宿。离黄渡驿站不远的宁国县延福乡杜迁市有一绅士是个附庸风雅的人,他向来十分推崇杨万里的人品和诗品,听说他已到黄渡,并夜宿此驿站,立即吩咐下人扫屋净院,明天我一定将他接来。第二天清晨,这位绅士立即带着两个随从赶到黄渡驿站。这位绅士见到心目中的杨万里,十分高兴,诚挚邀请杨万里到杜迁,到他家。杨万里见这位绅士面善心诚,略懂诗词,很谈得来,也就应允了,并同他一同上路,过宣州杨林乡,进入宁国县延福乡杜迁市。此时的杜迁,已是一个商贸市场,市场不大,却十分繁荣。依水而建,河道宽阔,也是一个小码头,货船穿梭,载着满船的山货顺流而下,进入长江。
在这位绅士的小院前,杨万里十分欣喜:满目翠竹摇曳,满院花团锦簇,正是春笋拔节时候,竹园里一眼望去,春笋拱动,生命蓬勃。杨万里夜宿绅士家,清晨起来,主人已备好早餐,饭桌上有新鲜的春笋。开始杨万里对春笋不感兴趣,他在南京吃过,肉硬纤纬粗。后在主人再三盛情之下,挟起一块放在嘴里:味香、肉嫩、脆酥,味道好极了,这竹笋比南京的竹笋大相径庭啊!一顿饭,他未吃别的菜,专拣竹笋吃,越吃越香,他诗兴勃发,他推开饭桌,命主人拿纸笔来,立即题诗一首《晨炊杜迁市煮笋》:
金陵竹笋硬如石,石犹有髓笋不及。
杜迁市里笋如酥,笋味清绝酥不如。
带雨斫来和箨煮,中含柘浆杂甘露。
可齑可脍最可羹,绕齿蔌蔌冰雪声。
不须咒笋莫成竹,顿顿食笋莫食肉。
“顿顿食笋莫食肉”,把宁国的竹笋价值推向极至。绅士欣喜万分,再三挽留杨万里多住几日。杨万里辞谢,绅士陪同他游览了离杜迁市不远的乌石峰,拜了乌石寺。杨万里在寺里题诗一首《登乌石寺》:
回头身忽在树杪,一览千山万山小。
怪崖不落欹欲摧,令人仰看怯眼开。
小亭解事如侬倦,翼然飞出青山半。
上头最上却镜平,百亩金碧千衲僧。
高峰高寺更高阁,进步竿头若为脚。
慈游胜绝庸非天,山下虚竹二十年。
这位陪同杨万里游览乌石峰的绅士与杨万里话别,目送他远去的背影,返回了杜迁市。
白云山揽胜
杨万里经过双溪中途遇雨,他们便在路旁大树下避雨。此时正是春种季节,小麦在细雨中一浪一浪,映山红开满山坡。这场雨虽不大,但正是农民需要的及时雨。濛濛细雨中,农民们三五一群在田间劳作,小孩在雨中游戏,有的孩子敲打着路旁青梅树上的果实,一幅绝妙的春耕忙碌图。杨万里看在眼里,诗句已在心中淌出,这就是他的那首《雨后田间杂记》:
稻田滴水价千金,溪间求分不肯分。
一雨万畦都水足,却将泻作溪水浑。
田水高低各斗鸣,溪流奔放更欢声。
小儿倒捻青梅朵,独立茅檐看客行。
行到深村麦更深,放低小轿过桑阴。
再三传语春寒道,好为农家惜绿针。
晴路无泥亦未埃,野云尽薄不全开。
满山都是长松树,无数杨花何处来。
正是山花最闹时,浓浓淡淡未离披。
映山红与昭亭紫,挽住行人赠一枝。
雨停云散,杨万里继续前行。正行进间,前面一座山峦映入他的 眼帘:这座小山不高,屹立于西津河边,风景秀丽,梵声不绝,绿树丛中露出寺院的一角。杨万里恍如进入佛门幻境,多美啊!杨万里望着眼前的景色不由得感叹一声。陪同的人告诉他:这个山头叫白云山,唐末宰相裴休在白云山建有寺庙,名“永清寺”,北宋治平年间,改为“奉圣寺”,后又改为禅院,是闻名遐迩的庙宇佛地。此时,禅院的当家主持老方丈闻知前来的是当朝名诗人诚斋先生,忙迎出庙门,邀请杨万里一行夜宿奉圣寺。杨万里见如此山川景色、世外仙境,当然高兴住下了。
夜间,杨万里与老方丈秉烛长谈。老方丈也是个饱学之士,对诗、书、画颇有造诣,他们谈得投机,不觉天已微明。老方丈忙致歉:“罪过,罪过,耽搁了施主休息。”杨万里兴致很高,忙说:“已无睡意了,请高僧命人备纸墨来,我要写诗一首。”老方丈求之不得,能得到杨万里诗稿,乃是禅院之大幸。杨万里题诗《宿白云山奉圣禅寺》:
          径夹长松照地青,眼看高阁与云平。
山林殿脊先知寺,满路花枝未见莺。
上到峰头千嶂合,下临岭脚一溪横。
山寒入骨冰相似,冰杀人来却道清。
吃罢早饭,杨万里在老方丈的陪同下,游览了禅院附近的山峦,尤其在奉圣寺千佛阁里更是感慨颇多。他有四首写《登奉圣寺千佛阁》的诗:
(一)
一只奇峰入眼中,看来只只是奇峰。
好山道是无重数,少说青苍十万重。
(二)
远山细腻近山粗,别处求粗也则无。
更向远山山外看,教君病眼一双枯。
(三)
长诵悬崖置屋牢,此诗此阁晚相遭。
阁中未觉高低在,下到山门始是高。
(四)
何许飞来双白鸥,碧山贴出雪花浮。
倚栏只管移床立,看到双鸥没处休。
在老方丈的再三挽留下,杨万里在奉圣禅院停留了几天,他遍游了附近的山川村落、翠竹河畔。离开禅院的那天早晨,他还冒着料峭的春寒,登白云山顶,留连不舍,写诗《宣歙道中》:
天斋玉立万孱颜,三日深行紫翠间。
便是昨来千佛阁,望中见此两州山。
诗家寒刮少陵骨,宫样高梳西子鬟。
只好遥看莫登览,今晨登处鬟都斑。
 
西南乡间行
白云山的奉圣寺离宁国县城不远,隔河相望。杨万里一行从白云山头下来,来到西津河畔,那时无桥,需摆渡过河。杨万里与禅院方丈辞谢,感谢这几天的盛情。老方丈与杨万里几天的交往,更加敬仰他,觉得他心胸宽阔,忧国忧民,且又看透世事,心无羁绊,颇有慧根和佛源,只是在这国弱民穷的世间,他还放不下读书人的“兼济天下”的抱负。在这乱世中,他的抱负难以施展,老方丈为杨万里惋惜,他在心里祈祷:我佛慈悲,保佑诚斋施主一路平安。杨万里辞别了方丈,登上渡船,往县城而来。
杨万里到县衙,拜会了知县。相互寒喧后,杨万里了解了宁国县县情。县令告诉杨万里,宁国县城虽小,却是朝廷首善之地,人杰地灵,山川秀丽。
杨万里出宁国县城,仍向西南方向进发。大致是走到当时的云门乡蟠龙村(今竹峰办事处桥头铺村),沿途春光明媚,他的心情出奇的好,他想到这次江南之行,不禁回头望望刚刚走过的宁国县城,站在高处向往杜迁市的竹笋,郁郁葱葱的文脊山峦,白云山奉圣寺的方丈,随口吟出一首诗《过宁国县》:
薄日烘云未作霞,好峰怯冷着轻纱。
绝怜山色能随我,政用花时不在家。
骑吏那愁千里远,牡丹各插一枝斜。
细看文脊空多肉,不似青阳看九华。
眼前群山连绵,这条官道蜿延崎岖,在山中穿行,在树丛中延伸。这是云门乡桑树坑、茶树坑一带,路两边桑叶肥大鲜嫩,茶园绿浪起伏,蚕农、茶农正忙于采摘,山歌在桑、茶园中此起彼伏响起,又是一幅农忙而又舒畅的画面。杨万里禁不住吟出八首《桑茶坑道中》,这里选几首:
(一)
晴明风日雨乾时,草满花堤水满溪。
童子柳阴眠正着,一牛吃过柳阴西。
(二)
田塍莫笑细於椽,便是桑园与菜园。
岭脚置锥聊结屋,尽驱柿栗上山颠。
(三)
秧畴夹岸隔深溪,东水何缘到得西。
溪面只销横一枧,水从空里过如飞。
(四)
下山入屋上山,图得生涯总近居。
桑眼未开先着椹,麦胎才茁便生须。
这些诗朴实真切,不贴近生活、不体验生活是写不出来的。杨万里走进农村,耳闻目睹,才能将农村风情和农民劳作写得如此细腻、自然。
过桑树坑、茶树坑,经云门乡到达徽庆乡,这是个村镇,一条官道穿村而过,县衙门在这样村镇都设有公所之类的基层机构,管理地方事务,调解百姓纠纷,协助县衙保卫家园。杨万里有调任文书,可以凭文书吃住在公所,可杨万里这一路就是要自由自在,不想受官方限制。他不住在乡公所安排好的招待所,而是到达周村弯(今甲路镇周湾),在农民家住下。
周村弯是个有文化历史的村落。杨万里走进农民家,与他们交谈,向他们了解乡村风情和自然景观。枕着乡风入睡,连梦都是清新的。清晨,在鸟鸣声中醒来,他绕村散步,感受到山村的寒意和宁静。过后,他有一首《明发周村弯》诗,表达了他的心情:
不住宽卿住瓮门,那知世上有乾坤。
环将峻岭包深谷,围出余天与别村。
茅屋相挨无着处,花溪百折不教奔。
江淮地迥寒无价,宣歙山寒更莫论。
乡亲们告诉他,江西行的这条官道,前面就是当地颇有名气的主岭。这座山岭原名为麈岭,很早以前,这山上生长着一种跟鹿一类的动物,尾巴可以做拂掸。隋末,汪华造反,曾驻兵于此。至今山上还有藏马洞、卓戈泉等古迹。山岭险峻,森林茂密,风光无限,曾留下许多传说和故事。杨万里听说后十分向往,告别了周村弯向主岭进发。
果然如人们所说,虽是官道,可行人不多,路旁草深步险,处处小心。确也是无限风光,幻若仙境。耸天遮日的树丛无际无涯,只能从树丛的缝隙之间偶尔漏出一、二点阳光,让人觉得是在白天。杨万里一路气喘吁吁攀登,一路欣赏着主岭的景色。自然,这大好风景触动了他那颗诗心。一首《过主岭》随口而出:
昨日山行尚有村,今朝岭塞更无门。
仰攀苔磴上绝顶,却倒篮舆下峻峦。
身觉去天才寸许,岸临无地不堪看。
前头尚有芙蓉在,此岭难登未是难。
登上主岭之巅,如在云中,两边村庄静卧在大山深处,静若处子,真有杜甫的“会当凌绝顶,一览众山小”之境。山那边是一个较大的村镇,这就是乡亲们告诉他的徽庆乡的胡骆坑(今天的胡乐镇)。
依依别宁国
胡骆坑是宁国县西南的一个重镇,它与古徽州和浙江临安相连,大山纵横,道路崎岖,过去是山越人居住的地方,随着中原及吴、楚之地移民大量涌入,文化的交融,山越人也从山野中走出来,结村建镇,发展贸易,渐渐形成村镇市场。胡骆坑就是这样的一个连接浙江、徽州及宁国本地的商贸集散地。这里人口兴旺,市场繁荣,村镇越聚越大,历史上朝廷曾在这里建立过维持治安的“司”一类基层执法机构。
胡骆坑处大山怀抱之中,山高林密,气温较山外低得多。虽已是春天,可这里早晚雾气重,还得穿冬衣保暖。杨万里在他《过胡骆坑》诗中写道:“一檐衣裳都着尽,两边窗子更深关”。“耸肩缩颈仍呵手,无策能温两脚顽”。“雾皆成点元非雨,日出多时未脱云。”“十分晴暖侬何福,肯借曦光三五分。”
总算雾散云开,春阳晒暖了人,杨万里一行离别了胡骆坑,沿官道西行。春天毕竟是春天,太阳一出,给山川大地披上了一件温暖的外衣,那是多彩的,赤橙黄绿青蓝紫;那是青春的,百鸟歌唱,河水扬波。沿途村庄的儿童欢快的笑声、戏闹声扫除了杨万里身上的寒意,杨万里望着宁国山川美景,听着牧牛儿童的歌声,一股诗情又涌上心头,即作《安东坊牧童》:
前儿牵牛渡溪水,后儿骑牛回问事。
一儿吹笛笠簪花,一牛载儿行引子。
春溪嫩水清无滓,春洲细草碧无瑕。
五牛远去莫管他,隔溪便是群儿家。
忽然头上数点雨,三笠四蓑赶将去。
安乐坊在今绩溪县金沙乡三十八号桥,古时名为安乐乡,是宁国县所辖地(1956年划归绩溪县)。在安乐乡,杨万里做了一个短暂的停留,他到安乐庙,可能参拜了菩萨,但他主要在这庙门前欣赏周围光景兼休息。中国的庙宇大都建在地势高、风水好的地方,往往庙宇道观本身就是一处景点。在安乐庙门口,杨万里放眼远眺和近看,千峰万岭齐聚他的脚下,映入他的眼帘,他举目绵绵群山,不由得心潮起伏,往事翻转。《安乐庙头》诗就这样随口而出:
谁遣诗家酷爱山,爱山说得口澜翻。
千峰万岭争投奔,一陟三休却倦烦。
堆案满前何处着,枯肠饱后岂能餐。
残岚剩翠浑无用,包寄金陵同社看。
下得安乐庙,已是下午时分,杨万里前行到一个叫黄土龛村的地方,天已渐黑,他就夜宿这里。
也许多少天山区跋涉,身心太疲劳了,这天晚上,杨万里睡的较早,而且睡意也浓。到五更时分,一阵子规声刺破了山村的宁静,也惊醒了睡梦中的诗人。诗人都是敏感的,子规的滴血的叫声拨动了杨万里此时的心绪,他想到自己别母别妻子儿女有好长一段时间了,她们回到老家安顿得如何?是今夜老母挂念他这个漂在路上的儿子?妻子在担心在外行走的丈夫?儿女在想念一生坎坷的父亲?杨万里再无法入睡,翻身起床,铺纸挥毫写下了《夜宿黄土龛,五更闻子规》:
通宵不睡睡方奇,梦里惊闻新子规。
只是一声已肠断,况当三月落花时。
不论客子愁无那,便遣家人听亦悲。
归到江西归始了,江东归得未为归。
他思家思亲人的感情油然而生。他匆忙漱洗,辞别留宿的主人,清晨就出发了。
他上高岭,登笼丛山,进入古徽州地界,往江西而去。
据有关资料显示,杨万里路过宁国大约有二至三次,有春天来的,也有秋冬来的。为叙述方便,我只选取春天行走的足迹。他在宁国境内留下的诗有几十首,凡涉及到的地方,都有诗或写景,或叙事,或写人,或抒怀。实际上他写的比留下的还多得多,由于年代已去800余年,可能散去大半。
当年的杨万里在宁国仅只是过客,但他被宁国的山山水水、民俗风情深深吸引,无论群山连绵,竹海浩瀚,或是山花灿烂,山路崎岖,还是牧笛横吹,得道高僧,竹笋美味,都在杨万里心中激起涟漪,化成了诗篇。

他在宁国写的诗,均是他一改诗风之后形成自己独特的“诚斋体”,能反映出诚斋体诗的艺术特色和成就。作为宁国——这个山区小邑,能让杨万里这样伟大的诗人驻足欣赏并有几十首诗保存下来,真乃历史之大幸,今人之大福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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